8点的飞机,使我得以与楼下过冬的雀鸟同时遇到黎明,父亲怕我迟到,五点三刻便出卧室来看,我已经做完简易的早餐了。
来到虹桥机场,时间尚早,看着同伴吃完了他那份名字叫做卵料理的早餐,觉得在上海,语言的东洋西洋化有些过头了,商人们也许并不谄媚,但他们鼓励谄媚。
天气仍然阴雨,当我们在就空姐的脸部特征达成一致时,飞机飞到了积雨云之上,由于云层实在过于整齐,我并没有象往常般向外眺望,我分到了张国涛自传的上册,饶有兴趣地读着他自己回忆的他作为党内正直反对派的前期生涯。我在困顿之余为第一次国共合作嗟叹起来,如此珍贵的机会被孙中山的死取缔了,中国留给了一群落后军阀,一个先进军阀和一个农民运动家,毛泽东在某会上一句切中要害的话最让我忍俊不禁,他说:“在湖南,无产阶级很少,资产阶级更少,满山遍野都是农民,农民运动绝不可忽视!”
厦门机场造得有些象一具鱼骨,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亲切感,仿佛整个城市都将是可吃的,而机场由于在前沿,已经被吃光了。雨在这里的状态和在上海差不多,但要更戏剧性一些,阴天和中雨频繁交替,让人有一种恋爱的感觉。在酒店的餐厅里,我第一次吃了鲍鱼捞饭,闽南的佳肴初次就让我感到一种平和的满足,味道以诱发食物本身的鲜味为主,而不是霸道的四处造味,清爽于外在,醇鲜于齿间,价格的平宜为午饭加上了完美的注脚,只是上海同类餐厅价格的三分之一。
下午跟着同伴前往鼓浪屿,雨暂时停了,这样的天气渡轮码头上依旧人很多,可以看出那个地方不仅是游玩性的,也是这个城市功能性的一部分。渡船的底层是普通仓,而二楼被称为雅座,需多交一元钱,我从二楼望着那个看上去挺杂乱的名为鼓浪屿的大礁石,觉得它很像我家中桌上的一个果盆,那个盆子从来不用来放水果,里面会有书,光盘,各种残缺的笔以及便扎和定期出现的灰尘或者零食。
岛上有许多蜿蜒的小路从各个方向延伸到高处,在二月里看到路边的红花丛,心情一下变得很好,南方要求我生长,我自然不会拒绝,不过我还是拒绝了导游,这里并不大,属于我的空间已经不多了。同伴来过这里,于是径自去喝茶吃东西了,我开始一边逛着贝壳店,一边慢慢向上走。岛上除了娇小的旅游电瓶车,再无其他车辆,走在和缓的坡道上,眼里的贝壳就像鸟群,海的味道穿过巨大的榕树,也穿过了我的身体。我爱榕树,虽然他们茂盛得有些不自然,其他生命不象这样疯狂地复制自己的肢体,那种凌乱之美胜过了孔雀的尾翼。
无论何时,看到盛开的木棉就是温暖,它的花瓣润厚光滑,颜色是自然的火的颜色,让它不容置疑地成为了世界上最优雅的自焚者。我在行至中途时抬头遇见一株硕大的木棉,怔怔地站了好久,它在盛开,而且逼迫周围的一切随它盛开,我没有看到自己的表情,但我看到了远处郑成功雕像木然的样子。
这个岛上住过不少名人,但无论谁都无法和郑氏的影响匹敌。战功总会是最显赫的,因为打仗是很容易死的。这个中日混血,海盗后裔,从厦门出发功下台湾,厦门因此引以为豪。中国人在海上获得巨大胜利的少之又少,况且还是在没有统一支援的背景下统一了中国,足以使国人生出很多憧憬。不过我在郑成功纪念馆里看到他母亲穿着和服的造像,不禁觉得历史和中国开的玩笑真的过多了,也为台湾被日占领良久却仍亲日找到了些许理由。
经过一段极陡的台阶,便来到鼓浪屿的至高点——日光岩,这块巨石直径有40多米,几乎没有植被,就像是宴会上突然站起的一个裸男,和周围的考究服侍一比,就显出突兀的美来。整个岛有些闲散和学究气,但日光岩是个例外,它甚至算不上是处美景,但在此地,它算得上是个皇帝。从岩上望厦门,忽然有些在上海外滩的感觉,不过厦门更有飘浮感,这座海边城市是侧卧在云层和水波之间的,它显得与世无争,并因为这种无争而生机昂然。
游览之后,夜幕之前,我知道又有一次美餐来临,随着年龄的增长,有些人越来越节制,而有些人越来越馋。
注:木涂是jess的笔名
由 木涂 发表于 March 7, 2005 10:59 AM